|
02紫禁城关于帝国的回忆
The Forbidden City Testimony to the Imperial Past
宁寿宫西夹道,是由两面红色宫墙形成的长长甬道。据说电影《末代皇帝》溥仪学脚踏车一幕就是在这里拍的。很难想象两道宫墙能将天空切割得如此美丽,我们好像卷入时间的瀑布般,不断的被一种奇特的美感经验洗涤,而且仿佛走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过去。
在冬风吹起之前,紫禁城外的筒子河边,一直是我骑脚踏车的必经之处。不论是到后海或是美术馆东街的三联书店,我总是先绕道东华门外,晃晃悠悠的看着角楼和城墙在天际形成雄浑的线条,然后极其奢华地蹬车穿越古代森严的午门重地,往西华门行去,这时隔着筒子河的对岸是中山公园,我常在这里惊奇地听到公园里传来伍佰的《浪人情歌》或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让我几疑置身于台北街头。
香港诗人也斯回到北京,他对北京许多地方都兴味盎然,唯独表明对紫禁城等和“皇帝”有关的东西不感兴趣。一些北京朋友也常有“身为北京人的悲哀”,因为只要外地朋友来,总要奉陪到紫禁城或长城一游,就像很多傻冒观光客一样。不过说也奇怪,紫禁城始终给我非常美好的感受,就像只要骑车远远看到角楼剪影,我就觉得北京是个伟大的城市,因为这里有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紫禁城。
我一直希望能在落雪的天气重游紫禁城,但最近虽然浓雾涌起有落雪之兆,但雪终究没有落下,于是我和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只能带着微微的遗憾,行走于已然带有冬日苍茫气息的紫禁城。
初次踏入紫禁城,多半先参观中路的几个大殿。像属于外朝的前三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与属于内廷的后三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外朝是皇帝举行登基、祝寿、大婚等重大典礼的地方,至于处理日常政务,从清朝雍正皇帝以后,就改在内廷的乾清宫。乾清宫内挂有“正大光明”匾额,雍正至道光年间,皇位继承人的名单都是秘密写在一个匣内,存放匾后。
不过我却喜欢一种不循正路的走法,前提是舍弃多年前已到此一游的中路宫殿。我们从太和殿东路往北直奔宁寿宫西夹道,这是由两面红色宫墙形成的长长甬道,据说电影《末代皇帝》溥仪学脚踏车一幕就是在这里拍的。很难想象两道宫墙能将天空切割得如此美,我们好像卷入时间的瀑布般,不断地被一种奇特的美感经验洗涤,而且仿佛走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过去。不过这种恍惚迷离之感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最近故宫大修,许多煞风景的卡车在夹道长驱直入,硬生生地将我们拉回现实。不过即使如此,朋友还是有感而发地说,走过那么多地方,只有紫禁城会让她感觉这里埋藏了古今多少事,我们只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碎片。
走出宁寿宫西夹道,穿越似乎不及苏州园林的御花园,可以到内西路。从内西路一路往南,就是后妃居住的储秀、长春、永寿等宫,以及雍正以后历代清朝皇帝居住的养心殿。养心殿与军机处近在咫尺,平日皇帝批阅奏章或和大臣议事就在殿内西暖阁,东暖阁则是当年慈禧垂帘听政的地方,清末宣统皇帝签署退位诏书也在养心殿。
选择走内西路,只是想更贴近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想看看当年他们日常起居所看到的、曾经触摸过的一景一物。当然,我们不能真正看到他们所看到的。
《三联生活周刊》曾经制作《故宫百年大修》专辑,文中引述一位美国人赫德兰在八国联军进入北京后,他因缘际会参观慈禧宫殿写下的感想:“慈禧居所之美绝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只有看到墙上的中国五百年前绘画大师的杰作,看到康熙、乾隆时代巧夺天工的宫廷瓷器,看到这些专门为皇室烧制的瓷器精心摆在精雕细琢的中式桌子上、托盘上,看到华的丝质绣花门帷,看到那些专为皇上、太后们织成的精美绝伦的挂毯,我们才可能体会到慈禧私室的富丽堂皇和优雅尊贵,才能体会到它的美。”
那些记忆中的富堂皇,如今已尽失光泽。透过沾染灰尘的玻璃窗往里望去,慈禧曾经居住过的储秀宫看来简单寻常不过,一位游客还开玩笑地说:“暖炕看起来就像宿舍床铺。”这些宫殿在失去帝王之家的权柄与尊贵之后,就像被抽离灵魂般黯淡失色。
穿越重重后妃宫殿就来到养心殿,皇帝和后宫距离如此之近,不难想象皇帝的夜生活何等快活。当然养心殿离军机处也很近,要召唤大臣面授机宜也很方便,军机处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房间,和它在历史上的显赫地位远不相侔,不过现在有王公大臣的奏折、朝珠、红绿头签等展览,也可一看。
从军机处出来已是日暮时分,一轮红通通的落日以极其饱满的姿态缓缓落下,几只昏鸦聒噪着从天空飞掠,以往站满文武百官的太和殿广场,如今几无一人。如果不是谢绝参观,我还真想顺道往西南角看看武英殿,据说明朝末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后,有高人劝他别在太和殿登基,因为没有皇帝命是坐不住龙椅的,于是他转而在武英殿登基并在此处理政事,不过没有多久,他的皇帝梦还是破灭了。
最适合观看紫禁城全景的地方是景山公园的万春亭,这里也是北京中轴线的制高点。从万春亭往南眺望,紫禁城仍是一片金碧辉煌,只是当年郑振铎在这里看到北京千门万户隐蔽在绿海中的情景,已经随着他起高楼而不复追寻。
1 2 3 4 5 6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