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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以后,当少年坐在临海的堤坝上,眺望已经走远的年少时光,那幢房子还在,那个种着仙人掌的院子也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按响那个门铃了。我知道西西里岛的天气非常BLUE,少年的心情也非常BLUE,在少年的记忆里,青春的日子总是永远晴朗的,让人一阵一阵晕眩的晴朗。在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红熟的番茄,他想让它滚落,一直滚到一个名叫玛莲娜的女人的身边。
玛莲娜出现的那个午后,少年拥有了生平的第一辆自行车,他按了一下车铃,在他喉间滚来滚去的未泯的童音。也许他现在已经记不清玛莲娜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记得玛莲娜走路的姿势,卷曲的长发,还记得她的手指在风中轻轻摆动的微凉,淡淡的烟草气味。这些记忆过滤了日后所有不愉快的经历,他刻意要忘掉玛莲娜被嫉妒的女人凌辱的那个地点,在时间的城池里,这里已经移为汪洋。他不会唾弃自己的想象,一包烟,一个耳光,一个气味古怪的夜晚。他只想有一天能走到她身边,说一声早上好,在爱过许多人之后,感谢第一个让他懂得爱的人。
每个少年在成长的过程,都自私地拥有一位心目中的美神,我决定要在十三岁的时候爱上我们的音乐老师。她穿着一条小碎花的布拉吉,烫得有些发黄的辫梢,说话时很好看地皱紧眉头。她坐在风琴的后面,露出一个光洁的前额,踏板在上下起伏,在我的耳朵里,琴声与少年留声机中的黑胶唱片的旋律是那么相似,那首歌叫作《我的爱》。我不能成为《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马小军,躲在尘灰飞扬的床底偷视米兰浑圆可爱的小腿肚,我也不可能成为《香港有个好莱坞》里的仆街少年黄志强,举着一双相同的左手。我更不可能是《和你在一起》里的音乐神童小春,在熙攘的北京火车站,一眼就暗恋上了开合大笑的陈红。
我想到的只是台湾歌手万芳十多年前的一场演唱会,唱到《半袖》这一曲的时候,她脱了鞋蹲在椅子上,下巴慢慢磨蹭着白衬衫的领口。骑单车的少年,卷着半袖,一路追随我们的玛莲娜,不管成长是多少仓促与缓慢,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战争的混乱中重复发育了一次。在一切平复之后的广场,看着劫后余生的残损美丽,出现,走来,有时候这样的对视也是一种隐藏心痛的辽阔。
《玛莲娜》的导演托纳托雷似乎对西西里这个出生地情有独钟,1988年的《天堂电影院》,记录的是一个少年对胶片的痴迷,时隔十二年,玛莲娜从相同的地点出发,步履依旧轻盈,如同地中海海滨上方特有的潮热气流。
一个人的少年时代是一生中最不能轻易忘怀的段落,在嘴边不经意哼唱的不知名的片断。相信在任何一扇门的后面,通明透亮的所在,都站着姿态优雅的玛莲娜,她是传说,不老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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