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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漂在北京的“隐形人”(图)

2014-02-18 11:05:29   |   来源:北京晚报   |   编辑:城市频道

    王峰(化名)是京城一家中介公司的员工。他能说会道,和众多同行一样,每天忙着带人看房。谁也不会想到,貌似平凡的王峰竟是个有着“大秘密”的人。

    王峰自称自幼被拐卖,逃出后没有户口,靠捡来的两张身份证冒名生存。为避免麻烦,他一直住在地下室,不敢谈恋爱,更无法成家。“虽然现在工作稳定,但我心里一直无法平静,总觉得自己像别人的影子一样活在这个世界。”王峰说。

    中介公司的优秀员工

    昨天下午,王峰在一家中介公司的门店里不停地打着电话,“哥,这里有套好的房子。”“张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买这房子?”每一天,他都如此忙碌,从早晨8点半干到晚上10点,他成了店里销售业绩靠前的优秀员工。

    一忙起来,王峰来不及想很多事。但当一个人静下来时,往日饥饿、挨打的记忆就会浮现在脑海中。王峰说,他2001年左右被拐到深圳,每天被逼着上街乞讨,一反抗就遭毒打。“有一次我被打得昏迷了,头部受伤很严重,这影响了我以后的记忆力。”王峰说,他最终逃了出来。他在深圳认识的朋友说,从王峰当初被拐时的个头估计只有10岁左右。

    之后的几年里,王峰就在深圳街头流浪,捡矿泉水瓶卖,捡餐馆后厨丢弃的食物吃。晚上,他就睡在桥洞里,睡在地下通道里,睡在街边的长椅上。那时候,收容遣送制度还未废止,王峰记得:“经常会有穿制服的人,开货车,把街头很多像我这样流浪的人抓起来。在收容所里,有时我也会被打。”但因为年龄小,说不清家在哪儿,王峰又多次被放了出来。

    慢慢年龄大了,王峰有时会批发点水果卖,或是去不查身份证的小餐馆打工,那样他就不会挨饿了。2005年时,王峰听说国家在进行西部大开发,就挤火车去了银川。当时,他身上还揣着一张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身份证。

    在北京只去过天安门

    在银川,王峰用的是捡来的身份证上的名字——方明(化名),他依旧选择去餐馆打工。待了一年后,觉得银川并不算发达,他一冲动决定来首都北京看看。

    “来北京是在2006年,那时候我还叫方明,用这个名字在一家KTV当服务员。”王峰说,自己昼伏夜出,与同事之外的人接触很少。为了避免被发现,他选择租住在地下室,身份证查得不严。“但是环境很差,半夜常有蜘蛛从屋顶落到嘴里。”

    在北京这座景点众多的大都市,王峰只去过天安门。“其他地方我很少去,怕被别人发现,毕竟捡来的身份证头像和我不太像。”平时,他避免与人发生矛盾,看到街头有人打架,他都躲得远远的。即便是看到交警在街头处理交通事故,他也赶紧走开。“我怕警察来查我的身份证,发现我的假身份。”

    7年没出过北京城

    最近几年,王峰转行干房地产中介工作。“北京启用二代身份证后,我就把那张方明的一代身份证扔了,后来又在北京西站旁边的垃圾桶里捡到这张名字为王峰的二代身份证。”他说,估计是小偷偷到钱包后,拿走钱随手扔掉了里面的身份证。

    现如今,王峰成了“双面人”,白天穿得西装革履,出入各种高低档社区,带着各种各样的人看房、买房、签合同。到了晚上,他卸下王峰的“面具”,卸下心中的一切防备,待在自己的小屋里黯然神伤。

    他没有真正的朋友,从来不敢带同事回自己租的小屋,不敢跟别人说自己的真实经历。“我怕被举报盗用他人身份,也害怕被歧视。”为了避免麻烦,他想尽一切办法。比如,7年来一直租在地下室,没换过地方,中间换了登记的身份证,房东只顾着收钱也没管。他只用王峰的身份证办过一张银行卡,为了领工资。“后来,我还想再办一张银行卡。可到了银行,营业员拿着我的身份证左看右看,还说要去后台查查,因为和我本人不太像,吓得我拿回身份证赶紧走了。”

    王峰说,这7年里,他从未出过北京,避免买实名制火车票时遇到各种麻烦。“每年最难熬的是春节,同事们都走了,我也骗大伙说回老家了。其实我就待在地下室里,关掉手机,一个人对着电脑看电影。”王峰会买很多方便面,自己煮着吃,因为外面的小饭馆都不开了。他常常在考虑:“我这一辈子是否就这样过下去?”

    心爱的人要结婚了

    王峰的想法发生转变是在今年春节期间。他在深圳流浪时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做生意,要回贵州老家过年了,邀请王峰一起去,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王峰身世的人。在贵州,王峰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老少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年饭,其乐融融。除夕夜里,别人都出门放炮,王峰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

    在贵州过完年,王峰又去另外一座城市看一位朋友。这位女士是他以前的同事,也在北京干中介,很喜欢王峰,王峰也很喜欢她。可两人去看过电影后,王峰就“理智”地中断了爱情。“我虽然没上过学,但也看过一些书和电影,我觉得一个男人谈恋爱就得对女孩负责任,可我没户口,没法结婚,没法要孩子,我这不是坑人家吗?”女孩后来不干中介回老家了。春节时,王峰得知女孩快要结婚了,下定决心去见了她一面,但仍没说出当初不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想光明正大地活着

    王峰说他渴望亲情,也渴望爱情。记者问王峰:“这么多年为何没向公安部门求助,看能否找回身份?这样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活了吗?”王峰说,由于以前经常被收容,他很害怕穿制服的人,一直不敢去报案。另外,他冒用别人的身份在北京打拼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积累了一定的人脉。“我知道冒用别人的身份是犯法的。我怕去找了公安部门,问题没解决,反而把我的事情传出去,公司肯定会开除我的。”

    不过这次回京,王峰已下定决心不再像别人的影子一样活在这个世上。春节后,他坚持每天给公安部打拐办主任写一封信,反映自己的问题,目前还没收到回复。他也决定最近去北京的公安机关反映情况,看能否解决问题。“我想要一个身份,我想光明正大地活着。”王峰说。(记者 许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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