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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万里无云》 作者:书云 经济日报出版社授权 不得转载!
第一章 姥姥、我与玄奘
“腊八,腊八,冻掉下巴。”这一天可能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日子,这一天也意味着春节快要到了。一大早,我们就围在炉子旁边做腊八蒜,把剥好的蒜瓣洗干净,放在罐子里,用醋泡上,再密封好,等到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的时候,把它拿出来。 爸爸一边催着我们干活,一边不停地搅着炉子上热腾腾的一大锅腊八粥,里面有花生、枣、杏仁、核桃、栗子、莲子、百合、桂元肉、葡萄干以及各种各样的米和豆子,要煮上大半天才能烂,满屋子都是香味。这一天,每家都要煮腊八粥,大人吃,小孩吃,甚至猫儿、狗儿、鸡儿也要喂一点,还留一些给在外未归的人。我问爸爸,为什么要喝腊八粥? “大概是图个吉利吧! 把一年家里余下的五谷杂粮煮在一起,希望‘年年有余’。”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搅着粥。“你知道吗? 老家的人还把腊八粥涂在果树上呢,他们说大树小树吃腊八,来年多结大疙瘩。”
“那为什么非在今天喝腊八粥? 明天不行吗?” 我又问。
“你总是问这问那没个完,真讨人嫌。”爸爸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看见姥姥张了张嘴,没说话 。
晚上快睡的时候,姥姥问我,“你想知道为什么今天喝腊八粥吗? ”
“是呀,我问爸爸半天,他也没说,还嫌我话多。”
“当着你爸爸我不好讲,其实,今天喝腊八粥是有讲究的。今天是佛祖成佛的纪念日。”
“佛祖是谁呀?”
“就是我带你到庙里去看见的大殿中间供的那个佛。”
“他成佛,干吗我们都喝粥呢?”
“是这么回事,” 姥姥慢慢地对我说。“佛祖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印度人。”
“印度在哪儿?”
“很远,很远,大概有一万多里路吧,他见人们受苦受罪,就想找一个办法造福世人。他想啊,想啊,不吃,也不睡。”
“不吃饭,不睡觉,能行吗? ”
“就是呀! 他就昏昏迷迷的了。后来,一个放羊的女孩路过,看他饿成那样,就挤了一碗羊奶,放了一点米,熬了一碗稠稠的粥。喝完粥,他就有劲了,坐在树底下,想了很长时间,突然有一天就想出办法来了。这个办法就是让人们信佛,这样,他就成了佛祖。后来每年到这天,大家都喝粥,怀念佛祖。时间一长,就成习惯了。”
“佛祖真了不起,这么多人为他喝粥。”
“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确实很了不起。”
我们家乡有句谚语:“老太太,别心烦,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之后,大人们就开始准备过旧历年了,小孩们也掰着指头数,嘴里唱着歌谣:“二十三,糖瓜粘。” 姥姥说这是为了堵灶王爷的嘴,祈求他到天上替我们说好话。“二十四,写大字。”每家都希望在门上贴几句吉祥如意的话,姥姥家没人会写毛笔字,就到街上去买。“二十五,扫房子。”这是孩子们最不愿意做的事了,大冷天的,喘口气都冒白烟,还得把所有的门窗都擦得锃亮。然后就是蒸馒头、宰鸡、炖肉,都得按时按晌来,可有讲究了。
盼星星,盼月亮,最后终于把年盼来了。平常吃不到的东西——花生、糖果、干果、油饼,不知道一下子从哪儿都冒出来了;过年那几天,天天都吃肉,还有鸡、鸭、鱼!看着桌子上摆的满满的好吃的,瞧着身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新衣服,我想要是天天过年该多好啊!
过年最开心的,除了吃,还有玩。玩的地方可多了。平常只能在院子里跳皮筋,踢毽子,捉迷藏,现在可好,街上热闹得让我眼不够使,尤其是庙会,想什么有什么。家乡的庙会是在一个大寺庙前的空场上,这里平常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可是赶庙会的时候却人山人海。我们小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东看看,西瞧瞧, 踩高跷的,骑驴的,跑旱船的,跳大头娃娃的,吹糖人的,捏泥人的,拉洋片的,卖绒花的,耍把式的,最好看的就是搭台子唱戏的。台上那些人穿得花花绿绿,脸上还涂得花里胡哨,打来打去的,也不知道累,一直到天黑了,我才恋恋不舍地往家走。
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街上热闹得每天都像在过大年。马路边上尽是标语,红的、绿的、粉的、黄的,风一吹就飘起来;到处都竖着红旗,挂着毛主席像。大喇叭从早到晚不停地放革命歌曲。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里的青年男女,一边背着红宝书里的句子,一边跳着“忠”字舞,还挥拳蹬腿摆出各种革命姿势——这些人好像从来不知道累,但是也有人会晕倒,不得不被人抬走。文化大革命来了,他们中有的人甚至把毛主席像章别在胸脯上,别针刺进肉里,血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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