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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你我他 第225期:性教育教材之争:“尺度”究竟该多大?

2017-04-26 17:11:20  来源:华语广播网  编辑:邢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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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嘉宾:
李红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项目官员
梁国立:现代学校发展研究院研究员
林志敏:上海齐家教育研究室主任、全人教育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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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介绍:
  《成长你我他》每周日播出,每期50分钟,内容包括最新教育的动态、教育专家访谈、教育个案分析、亲子对话、教育故事、好书分享、问题解答等。我们将与您一道,解析国人教育现状,探索“全人教育”路径;教育的故事是历史,历史的教育创未来。


《性教育教材之争:“尺度”究竟该多大?》
  
  2017年3月,杭州萧山一位妈妈在微博上吐槽: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从学校的“图书漂流”带回一本《珍爱生命-小学生性健康教育读本》,部分图画、文字“尺度”过大,觉得让孩子自己阅读不合适,迅速引发了网络热议,部分网友直呼:性教育教材如此直白,把家长都“吓到”了,对孩子真的好吗?!网络争议持续发酵之后,涉事学校——杭州萧山高桥小学暂时收回了该书,表示将来合适时机再推进相关课程。
(2017年3月26日 首播)

 

 

 

 节目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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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杭州萧山一位妈妈在微博上吐槽: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从学校的“图书漂流”带回一本《珍爱生命-小学生性健康教育读本》,部分图画、文字“尺度”过大,觉得让孩子自己阅读不合适,迅速引发了网络热议,部分网友直呼:性教育教材如此直白,把家长都“吓到”了,对孩子真的好吗?!网络争议持续发酵之后,涉事学校——杭州萧山高桥小学暂时收回了该书,表示将来合适时机再推进相关课程。

但这又引起了许多支持者的不满。有网友认为,孩子的早期教育不能避谈生理卫生和性之类的话题,否则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很容易受到伤害。更有微信文章认为,这可能是中国史上最好的性教育教材,担心被毁于愚昧无知的家长。而教材的出品方、北师大儿童性教育课题组也做了回应:读本是从一至六年级根据不同年龄段的生理、心理系统安排的,主要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孩子,教材没有问题。争议双方到底孰是孰非?以下我们特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项目官员、教育学者,以及家长和学生等谈谈对此事的看法。首先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项目官员李红艳老师:

李红艳:从两个方面来看,这件事不一定完全是坏事:第一,首先我们听到了负面的反应,认为教材超出了“尺度”;第二个,由此而引发的对性教育的广泛讨论,我认为这是是积极的。从我目前的了解,包括与我的同事、家长群的交流,大众对性教育的必要性的认识正在逐年增长。很多家长从自身的经历出发,因为自己小时候缺乏这方面的教育,本来早该知道的许多与性有关的知识,但当时没人告诉自己,全靠自己摸索,经历了很多困扰,有很多苦衷,所以家长们认为应该让孩子受到这方面的教育。尤其是网络时代,信息的渠道太多,也包含许多不良信息,我们在家庭和学校给孩子提供正确的性教育,实际上是与网络世界在作竞争。而对于“尺度”是否过大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一线的老师去了解更多情况,有时候我们可能会低估了孩子已经知道的东西。有一位从事性教育的教师朋友告诉我,他在给四年级小孩讲课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孩子知道“毛片”是怎么回事了;还有一次给六年级孩子上课,有的孩子直接举手提问关于“做爱”的问题,问做多长时间才算正常等等。我听他说的时候也非常惊讶。

我们的孩子目前面临着许多健康的风险。这方面有一些数据,比如目前艾滋病病毒感染的数据,从国家正式公布的数据可以看到,中国的青少年、尤其是学生身份的青少年艾滋病的新发感染是逐年上升的,而且艾滋病传播的渠道目前主要是性传播,尤其是15到24岁的学生身份的青年,通过性行为传播的比例是99%。还有关于性侵的数据,我注意到有一家女童保护公益组织,每年都做儿童性侵的监测,刚刚发布了一份对2016年媒体上曝光的性侵案件的分析报告,发现受害者90%以上是女童,当然也有男童。而儿童性侵案中,70%以上是熟人作案,60%是多次作案。这些数字告诉我们,如果家长不够关注,孩子又没有掌握足够信息,无法建立自主保护的意识,这是非常危险的。

主持人:对于这次性教育教材的争议,我们再来听听记者蓬海在上海对一些小学生家长的采访:

家长1(小学一年级):我觉得这种教材应该是可以推广的,我看了相关的插图,觉得也没有特别让人不能接受的地方。我家孩子在上幼儿园时,我就给她看过一系列的性教育绘本,比如《成长与性》,当然,绘本的插图是给小朋友看的,所以是以小男孩、小女孩为主角来介绍小朋友身体的状态,不像这套性教育教材那么成熟化。因为我孩子是女儿,在幼儿园里小朋友是共用一个洗手间的,所以我希望她懂得保护自己。关于教材“尺度”的问题,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科普吧,这要看读本的老师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教学生。如果能用科学方法来教授,学生也能用科学的方法去接受的话,可能他们就能够更懂得保护自己。

家长2(小学二年级):我也给孩子在幼儿园时看过相关的绘本,但绘本涉及的是性别差异,没有涉及成年人的性行为。小孩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奇,绘本的编辑就很适合这个年龄的小孩。我认为,如果孩子要阅读关于性方面的书,家长还是有必要过滤一下。尤其是放进教材,该怎么使用和引导?值得争议。我觉得孩子到中学阶段接受性教育比较合适,这时候孩子生理方面相对成熟,如果是小学生,我觉得还是为时过早了!如果在教材里进行性知识的灌输,还是要把握一定的“尺度”。

主持人:看来不同家长有不同的看法,实际上,不同的学校也有不同做法。我们随机调查了北京几所小学,是否使用了这套教材,或者是否有相关性教育的课程?答案都是:没有。为什么呢?接下来我们请教现代学校发展研究院梁国立博士:

梁国立:目前我所观察到的,无论辩论的哪一方,认为教材“尺度”大还是小,双方还是从生理学的角度、从人体的角度在辩论这件事,还都没能够从孩子整体的发展,加上时间的维度,从对学生终身发展这个更大的视角去考虑这件事。双方还只是停留在:教材在语言和图片上需要那么直截了当么?还是可以稍微往后退一退?语言、图片是否可以用其它方式来展示?我们还没有从这件事里跳出来,去考虑一下对一个孩子的整体而言,性也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那些器官、名称也仅是身体的一部分。

主持人:我想,大家之所以关注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从前的社会讨论这方面的问题是个禁忌?而这种禁忌导致了人们知识的欠缺,而这种欠缺又导致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而产生一些风险?

梁国立:可以分几个层面来看:对孩子来说,他需要建立安全、保护自己的意识,这个问题可能与性相关,也可能并不一定相关。建立“安全”意识是人的一生的事情,保护自己不仅仅是保护“性”本身,而要放在更大的安全范围来考虑。心理学有一个词叫“个人空间”,更形象点叫“气泡”,就像透明的“肥皂泡”包围着一个人生理、心理的空间。比如我们坐公交车或地铁,如果车厢内很空,一个陌生人,其它空椅子都不坐偏偏就坐到你身边,你会感觉好像自己的个人空间被侵犯了;当然如果在相对拥挤的公交车或电梯,个人的“气泡”相对说会压得小一点。但就算再小,如果别人把手放在你身上,那就是两个“气泡”产生了交叉、或融合,就不一样了。什么人可能把手放到你身上呢?一般是家人、好朋友。但即使是你的家人,对你身体的接触也是随着你的年龄、随着你需要帮助的程度是不一样的,就是“个人空间”的存在,这就是对“个人权利”的尊重。

主持人:就像有时在公共场所排队,我经常会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他不会注意到不应该接触我的身体,一着急就推着你往前走!

梁国立:对!这就是公共意识,对“个人空间”的尊重实际上是对“个人权利”的尊重。

记者:比如,有时候人们对某些身体部位的称呼有所避讳,是否也是在语言上对别人的尊重?因为有些专业名称,可能很多时候没必要使用,就好比一个男性妇科医生,在专业的范畴,他可以讨论病人的种种,但是出了专业的范围,比如在饭桌上谈论,就不合适了。

梁国立:你说得非常对!就像我们学术研究,一些学术词汇的出现是有场景的,如果没有相应的场景,那就是“黄灯”或“红灯”……孩子小的时候,我们需要告诉孩子,他/她是他/她“自己”,他/她要学习如何定义“自己”,比如“他/她的”房间、“他/她的”座位……等等,孩子就逐渐对“自己”产生了认知。如果没有给孩子从小培养这些,直截了当地传达性保护方面的知识,很多时候恰恰起了相反的作用,有一部分人会抵触,把“心门”关上,不愿接受。你看现在辩论的其中一方不就是这样的反应吗?不仅是家长,老师也是如此。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们会发现,很多学校其实并没有开展性教育的课程。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对学校和家庭来说,我们提倡关于“个人空间”应该受到尊重这样的教育内容,可能大家都会觉得比较好接受。但是,我们不谈“个人空间”“个人尊重”这些东西,或者不建立在此基础上,就直接呈现如此直白的性教育,很多学校和家长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哪怕是再权威的学术机构,大家也还是会有顾虑和疑问。在一个社会里,如果我们的孩子和成年人,都缺乏“个人空间”的彼此尊重,实际上永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主持人:正像梁国立老师所说,我们不应该仅仅从“性”的角度来看问题,而应当从孩子终身发展的角度来考虑。对此,李红艳老师指出,实际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定义的性教育是一个更广泛、全面的概念。

李红艳:有人把这个“性”理解为狭义的“性”,也就是“性行为”、“性器官”,其实这是一个非常窄的概念。“性”在英文里有两个词,说到性教育,目前国际上采用的是“sexuality education”,国内有专家把“sexuality”翻译成“全性”,以区别于“sex”。“sex”就是单纯的“性”,更多是指生理层面。“sexuality”它更全面,包含有社会和情感层面的内容。全面的性教育中,其实包含很多是关于人的“关系”,以及与此相关的态度和价值观。家庭关系、同伴关系、亲密关系、婚姻关系,这是非常重要的内容。为了强调这一点,英文中有时候前面会加上“comprehensive”,指的是“全面、综合的”,也就变成了“Comprehensive Sexuality Education”,简称“CSE”。全面的性教育,重点是“关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9年出台的《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提出了一个全面性教育的基本内容框架,包括六个关键概念:

1,关系:家庭、友谊、爱情和亲密关系、宽容,长期承诺、婚姻和养育子女。

2,价值观、态度和技能:价值观、态度和性知识的来源,规范和同伴对性行为的影响,决策,交流、拒绝和协商技巧,寻求帮助和支持。

3,文化、社会和人权:性和媒体,性别的社会建构,基于性比的暴力、包括性虐待性剥削和有害行径。

4,人体发育:性和生殖的解剖学和生理学,生殖,青春发育期,人体形象,隐私和身体安全。

5,性行为:性、性征和性周期,性行为和性反应。

6,性和生殖健康:怀孕预防,理解、认识和降低包括艾滋病病毒在内的性传播感染风险,与艾滋病病毒和艾滋病有关的羞辱、护理、治疗和支持。

每个关键概念下又有不同的主题,一共有23个主题,而每个主题下,针对不同的年龄段又有不同的学习目标,一共分为4个年龄段:5-8岁,9-12岁, 12-15岁,15-18岁。

在第三个概念的“文化、社会和人权”中,包含很重要的社会规范,尤其是性别规范、性别角色,指社会对你的期待,而我们要教孩子如何正确认识这些社会规范。社会规范往往是在一定历史时期形成的,有的规范是正面的、健康的,有的规范会过时,比如中国古代对女性的种种束缚,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等。所以,全面的性教育,更需要培养孩子的批判性思维,有些事情不要觉得一定是不变的。

主持人:一套教材的好坏,尺度怎样把握?联合国《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的出台,是基于什么样的背景?如果没有相应的调查数据作为基础与支持,能否普遍开展性教育呢?

李红艳:200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联合国人口基金、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世界卫生组织等五家UN机构联合发布了《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实际上,指导纲要的出台,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基于数据统计和分析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8-2009年在全球各国收集了共87个性教育项目的项研究报告,包括发展中国家29个项目,发达国家11个项目,美国47个项目,进行分析比较,找出这些性教育项目对目标人群的性行为产生了哪些影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几项数据如下:

初次性行为时间:推迟的达到37%,提前为0%;

性行为发生频率:减少的达到31%,增加的为3%

性伴侣数量减少:减少的达到44%,增加的为0%

安全套使用:增加的达到40%,

避孕措施使用:增加的达到40%,减少的为7%

危险性性行为:降低的达到53%,增加的为3%

数据显示,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性教育项目,推迟了青少年初次性行为的年龄,而我们知道,一个人开始性行为的年龄越早,意味着风险越多。为什么要进行数据比较?因为开展性教育遇到很大的阻碍就是,成年人认为跟孩子谈“性”,会鼓励孩子更早去尝试“性”,我们做调研就是为了反证这个。事实证明,跟孩子谈“性”并不意味着他会过早发生“性”,反而会推迟。另外的指标包括,性行为的频率会降低,性伴侣数量也会减少,使用安全套和避孕措施的比例会上升。当然,这些性教育项目都有一定标准,就一定是它首先是基于一个完整的课程。

不过,目前,尽管有国际性的数据和《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但在落实方面,国与国之间仍然存在巨大差异。2009年指导纲要发布后,201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全球的48个国家进行了回顾,发现80%的国家都有政策支持开展性教育,但具体的实施往往与政策上的承诺有差距。从中国来说,从政策上是支持对儿童和青少年进行性教育的,但关键是实施。目前国家没有统一要求,也没有具体实施细则,学校无从下手,没有教材没有教师,也没有岗位,这些也往往成了借口。另外,没有针对性的研究数据,很难准确找到症结所在。比如,艾滋病的新发感染,目前数据不降反升。我们在高校下了很多功夫,但实际上,传播人群有很大部分是校外青少年,如果这些青少年没能在义务教育阶段得到扎实的性教育,当他们走出校门后,就很难再进行干预了。在芬兰,就有这样的比较研究:芬兰从70年代就开始把性教育作为义务教育,90年代因社会经济状况不好,1994年国家对性教育课程不再做强制要求,性教育成为选修课。但人口健康监测数据发现,从90年代后期开始,14-15岁女童发生性交行为以及不使用任何避孕措施的比例出现上升趋势,造成人工流产的增加。于是,从2004年开始,大部分学校新增了健康教育的课程,将性教育包含其中。2006年政府要求所有学校必须提供性教育,又成为必修课,把性教育放到健康课程里,学校配有专门的健康教育老师。随后的数据显示,14-15岁青少年的性交行为发生率以及不使用避孕措施的比例又开始下降,青少年的人工流产以及分娩率也随之下降了。

主持人:如李红艳老师所说,全面、综合性教育的推进需要有针对性的数据支持,如芬兰、赞比亚等国家,有清晰的数据表明,全面、综合的性教育对性安全和生育健康有积极的效果。从学者的角度,梁国立博士指出,我们大学的学者在研究课题上,除了选择那些课本教材的开发之外,是否还能够基于本国的实证调查数据,科学地了解问题的现状,专业地给出系统的解决方案呢?

梁国立:我们目前很少在媒体看到统计数据,比如儿童医院有没有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各种损伤、受伤的数据?有没有因乘坐家庭汽车孩子没有系安全带造成的伤害数量以及严重程度的数据?如果从性教育作为切入口来谈孩子的教育和发展,目前,我们有没有大家经常能看到数据显示:去年某省、某学校有多少孩子,在什么年龄阶段出现少女早孕的问题?等等,如果没有,大家就只有靠个人的经验,和道听途说的事情来做推理和判断。

主持人:如梁老师所说,无论是完整的教育方案还是一套教材,都需要基于实证性的数据支持。对此,记者随机采访了一些看过这套《小学生性健康教育读本》的家长,有家长认为:这套课本更多涉及的是人际关系、青少年如何保护自己的技能等等,因此不需要以“性健康教育”作为标题;还有家长认为:看了一到六年级整个读本之后有四个感受:1,课本的确是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给出的性教育的六个概念的内容一五一十地画下来的,重点是人际关系和自我保护、价值判断等等,性的内容所占比例不是很大;2,尽管读本内的文字表述,一直强调要让孩子注意隐私保护,但是其中的图片和文字并没有隐私保护,而是过于直白,孩子是否能接受?需要听一听孩子怎么说;3,对于许多问题,教材只是给出了简单答案,并没有留出明辨的空间,尤其是“性对于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等更高层次的思考;4,感觉有了这套书,家长和教师就可以推卸与孩子直接交流的责任了。那么,这套教材在孩子眼中到底是怎样的呢?记者在上海一所学校采访了几位初中生:

几位初中男生:我们觉得这很正常啊!这些内容都是必须知道的吧。有些家长觉得“尺度”过大?时代不一样,家长有家长的时代,我们有我们的时代嘛。实际上我们已经上过这样的课程了,初一时上过一节相关的科学课。这个课程什么时候上比较好?我们觉得应该在青春期上比较好,这时候心智比较成熟,能够接受和理解了,但如果让更小的孩子比如小学、幼儿园,可能就有点太早了!

几位初中生女:我们看过这个教材,觉得有点太露骨了!有点像“小黄书”,有点过分了!虽然性教育很好,但如果语言能隐讳一点,不要那么露骨比较好,或者让爸爸妈妈来谈,也可以。我们也上过这方面的课程,但不是性教育,而是生理卫生、身体结构方面的。正确的性教育都有什么内容?我们觉得主要是指导学生不要被别人看到自己身体的隐私部位,不要接触黄色网站等等吧。

主持人:看来不同年龄、不同性别,孩子的看法也有很大差异,那么怎样进行性教育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呢?再来听李红艳老师的观点:

李红艳:有条件的家庭,父母应该是最好的、第一任的性教育老师,可以给孩子讲一些事实性的知识,建立起良好的态度和观念。没有条件的家庭,只能寄希望于在学校,有系统的课程,有经过良好培训的老师。这次读本引发的风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可能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这个读本不太适合作为“漂流”读物直接发给孩子带回家,最好是有老师引导的、在课堂里的学习。但是,我觉得学校方面的努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因为学校已经意识到孩子需要这方面的教育。至于如何做得更好,那是下一步需要研究的课题。比如,让老师接受一些培训,开展性教育之前还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像这一次,伴随读物的发放,是否可以附带写一封信给家长,争取得到家长的配合,告诉家长有问题可以跟谁去沟通?等等。

梁国立:其实,家长可以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在帮助孩子洗澡、穿衣服的时候,就可以随口告诉各个身体部位的名称,包括那些到了青春期比较敏感的部位。因为在孩子小时候,荷尔蒙不像青春期那么分泌旺盛,一些身体部位在那个时候是不敏感的,就像手、脚一样,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另外,我们教孩子学一些知识,总觉得要用书本、黑板的方式,呈现,好像这样才叫“学习”。这就是2.0版的学校、工业社会的学习方式,它眼里没有完整的人,把知识切割了,似乎不用书和黑板呈现就不叫“学习”。不仅中国,其他国家实际上也是这样,我们看这些课本所参考的也是国外的。但人的学习不应该是这样的,尤其是关于人本身的学习。

主持人:如果说,全面的性教育本质上是一种人际关系的教育,那么未成年人的情感、爱与责任,是否需要受到引导?又该如何引导?掌握了一些生命与性的知识,未成年人真的就能够保护自己吗?

梁国立:我今天刚好读到一篇微信文章《初中男生写出自己的早恋计划,老师的点评太赞了》,一位初中男生写的作文,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很久了,暑假他准备怎么怎样做,给老师看。老师的点评很温和、幽默,许多老师都认为很赞,主要意思是说:“你还是等长大了再考虑这个事,你现在还是小孩子”。我认为这里有个悖论:很多学校都提倡“教育要顺应自然,要帮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可是依然用“早恋”这样的词——“早”就是“不合适”嘛——瓜结早了不熟、苹果摘早了不甜嘛。但实际上,孩子到了青春期,他的生理、心理上,有了情感的萌动,你却告诉他这个不对、不好,这算是“顺应自然”吗?很多成年人认为,这种情感会影响孩子今后的发展。可是,今后的发展是什么呢?是学业吗?首先,这个教育价值观就不对!因为教育,更重要的是帮助孩子认识自己、如何与别人相处、比较好地与别人相处,而不是所谓的考试、“学业”。

主持人:青少年有这样的情感当然是非常自然的,但老师之所以给出这样的建议,是否是因为有些尝试是孩子难以负起责任的?

梁国立:你这话非常有代表性!当我们成年人看到青春期的男孩在追一个女孩,常常就直截了当奔着“主题”去了,想要解决成年人认为的“问题”。可是对青少年来说,可能没有到那个份上呢!孩子的成长,需要在与他人的相处中进行真实的学习。那么,在与异性相处中孩子怎么保护自己呢?比如说到未成年人意外怀孕的问题,这是当下我们面临的一个挑战。这需要在我们前面提到的“个人空间”、对彼此的尊重的基础上,当孩子很小时候,我们就告诉他,身体各部位的名称以及功能,告诉孩子,一些器官,一些行为会导致一种可能:你会生孩子。在美国,有一家教具公司提供一种模拟“小婴儿”的教具,这个“婴儿”如果到时间不喂他,他会哭,半夜也要给他换尿布……他们让初中生认领这样一个“婴儿”,去体会这个“生命”给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这就相当于真实学习——这是一个生命,这是一种责任。“学习”这件事,仅仅是表扬、肯定是不够的,人类的“学习”,无论是个体还是群体,记忆更长久的是那些伤痛。关键是,孩子体会的这些伤痛,不能是成年人强加给孩子的,而是在真实生活中遇到的。

主持人:您的意思是让孩子尽管摔跤?

梁国立:当然不是!为什么用“尽管”这个词?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否则成年人监护和教育的责任就没有尽到。一些小的受伤,不危及生命的,就让孩子自己去实践。只要不保护过度,孩子肯定会在生活中经历各种磕磕绊绊,只要是正常的人,他都会趋利避害,在磕磕绊绊中,孩子才能逐渐学会怎样自制。假如孩子从小没有学到自控、自制的能力,没有自制的习惯,不会对自己的一些欲望说“不”的时候,到了青春期,就算给他一个“婴儿”去“吓”他,让他承担责任,那也无济于事,只会跌更大的跟头。

主持人:所以,当孩子萌生青春期的情感的时候,成年人不是要去告诉他对或不对,而是要理解他需要在真实的学习中学习,去认知自己、处理感情、包括怎样与人相处。同时最关键的是,要在成年人的监护下学习怎样培养自控的能力、自制的能力?

梁国立:是的,所以成年人要知道孩子有这样的情感发展是正常的,但同时家庭要起到知情、监护的作用。因为在青少年阶段,在成年人监护下的实践和学习,付出更大代价的几率相对少很多。

李红艳:“性”其实不仅仅关系个人的事情,它更多是在与别人互动、建立关系的过程中去思考和体验。我认为,除了家庭要给孩子这方面的帮助外,在学校开展性教育依然是有意义且非常有必要的。因为青少年更重要的是人际交往,比如预防风险性行为,如果沟通和协商的不到位,会导致关键时刻不能采取对双方都负责任的行为。那么,我们性教育的终极目标是让青少年要有良好的行为,仅仅有一些知识,是否能够真正保护青少年?实际上,知识与行为之间并不是一步到位的。比方说我们都知道吸烟有害,但很多人就是戒不了烟,其中包括很复杂的因素:对烟的眷恋、缺乏自制力,觉得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无所谓……等等,这就是“态度”、“价值观”,对生命的态度,这非常非常重要!

主持人:青少年需要在与人相处中学习,这也是《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中 “技能”培养的内容。但人际关系,总是会涉及价值观的冲突。对多元文化的尊重,应怎样体现在教育中?在多元文化中,是否应该有一定价值判断呢?

李红艳:我们在《国际性教育技术指导纲要》中会强调“values”价值观、“attitude”态度。价值观就是:尊重、平等的意识。平等是建立在权利上的平等,这是基于一系列的国际人权公约,比如世界人权宣言、儿童权利公约等,其中关于性别平等、尊重多元文化,尊重差异、不能歧视等规定,不能因民族、文化、肤色、年龄、性别、性倾向等等的不同而歧视。

主持人:说到多元文化,但是我们现在也常常看到,“多元”往往可能给世界带来许多冲突?

李红艳:多元是现实世界的存在,所以我们需要接纳多元。但它是有前提的:一定要在遵循平等、自由、天赋人权、互惠互利这样的基础上,我们才接纳这样的多元。

主持人:关于价值观与态度,具体到这一套《小学生性健康教育读本》,也存在一些争议的地方,比如,对婚姻的看法,对同性恋的看法等等,因为在成年人世界,这些问题不是定论,还存在许多争论,那么我们怎么呈现给孩子们?

梁国立:对于婚姻、同性恋的问题,既然是尚存争议,我们没必要在孩子未成年时,把所有成年人面对的难题完全展现给孩子。

主持人:一些伦理上存在的争议,大家是有共识的:对于异见者需要尊重。但尊重,并不意味着必须认同,对吧?是否可以有不认同的自由?

梁国立:对。这种伦理上的争论,我们可以从“价值判断”来看这个问题。比如对于同性恋的价值判断,如果从人类社会和家庭的角度来看,人类社会需要“可持续发展”,也就是,我们的社会需要一直有下一代、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对吧?如果没有下一代,那就不用谈了,那是“朝生暮死”——人类社会到“晚上”就完了!那我们今天为什么不“今朝有酒今朝醉”,只做自己高兴的事呢?一个家庭也如此,如果你只有唯一的一代孩子,你可以拼命工作,让孩子挥霍,快乐度尽余生……可见,时间的长或短、是否“可持续发展”,是影响“价值判断”非常重要的因素。很多异性恋者,为什么对一些选择不要孩子的同性恋者特别在意?因为这部分人的养老,也需要社会来承担,哪怕你有充足的养老金,也需要下一代年轻人提供人力资源的服务。这就是一部分人对此产生异议的原因:凭什么我们养育的孩子要给你们服务呢?有“异议”就意味着涉及社会公平——伦理和价值,都是要在一定时间维度下考虑的。当我们从更长远的视角考虑问题,解决的办法就不会是那么唯一。

主持人:无论是价值判断,还是对教材的看法,最终都需要回归到:教育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来听上海炎黄文化研究会、齐家教育研究室主任林志敏老师的观点:

林志敏:我认为家长反映的“尺度”问题很正常,可能大家觉得生疏嘛。但谈“尺度”的同时,“性教育”更应该有“高度”:人类的“性”为何存在?“性”是工具?还是需求?还是繁衍的媒介?色情算不算性?色情与正常的性的区别又怎么界定?为何人类历史上有许多关于性的道德和伦理?性的价值在哪里?人的价值在哪里?“性”应该压抑还是开放?又开放在哪个尺度?这不仅要从人的终身发展,更要从历史长河来看。就像梁国立老师提出“要考虑人类下一代的下一代”——人类的可持续发展,也就是我提出的“价值伦理”、终极价值取向的概念。

主持人:但目前面临的难题是:无论是价值、伦理、道德都存在争论、不确定,存在冲突,那么该如何取舍呢?

林志敏:这种不确定与“价值取向”有关——是“当下快乐”还是“终极快乐”?今天的某些个人行为,对整个人类发展有何影响?中国古话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现代倡导“个人自由”,不过,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自由”?还是“不应该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是“自由”?人有抽烟、吸毒的“自由”,但也有不抽烟、不吸毒的“自由”,不能仅从快感来界定“价值”。其实,人类历史上有过许多教训。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是什么原因衰败了呢?社会学家说是蛮族入侵;经济学家说是经济衰退;更有人类学家提出:因罗马人性关系混乱,导致性传染病横行,整个民族能力衰败了。中国社科院的陈一筠教授经提出:关于婚姻、两性关系,人类历史上做过多种尝试,母系社会、走婚、群居公社、同性婚姻等等,最后确定一夫一妻才是最好的选择。中东历史上,有个城市叫所多玛(Sodom)就是同性恋城市,后来城市毁灭了,据经典记载,这是因为触动了上帝的愤怒,是给人类一种教训。如果,人类反复进行“性趣”尝试而不顾结局,这是不负责任,是“反价值”的。当我们从这个角度把两性关系的高度确定下来,关于性的知识才有价值的方向。

主持人:有了“高度”,要怎样落实呢?

林志敏:落实的关键是:因材施教。根据我们的文化,对每一个地区的家庭进行性教育需求、性知识缺乏的调查。现在很多家庭都在呼吁:“孩子性走向怎么办?”网络上的信息满天飞,孩子无从判断。教材是被人使用的,而谁是性教材的使用者?谁是性教育的责任人呢?因此,性教育如果没有“高度”就根本无法谈“尺度”。学校里连数理化都有教研、教学框架等等,性教育难道不应该也有教研、有体系吗?有专家指出,艾滋病的传播,是不当的性行为如男男性行为、婚外性行为等途径带来的,这不是性行为的技术问题,而是背后的伦理价值问题,人与人关系、人的自身发展、价值取向定位的问题。

主持人:对于幼小年龄段的孩子,如何开展性教育呢?或者说,从哪里开始呢?

林志敏:首先要让孩子从小建立一套思想体系:“头脑要管理身体”,从管理欲望开始。比如食欲,都想吃好吃的,你不能想吃就吃,这就是自制力的培养。“全人教育”有“自我教育”的体系,延迟满足,有理性的思考,能够权衡利弊,再去取舍。等他长大,有性冲动时,他能知道为什么而使用“性”?“性”包含着丰富的内容,更是一种高度的精神活动。所以,性教育从哪里开始?早期,是从与性无关的生活需求、欲望开始的。你的需求、欲望目的是什么?如何规划?主体是谁?责任又是什么?依据在哪里?都要考虑在内。所以,性教育教材之争的焦点,应该放在如何展开有效的、扎实的、有善良结果的、美好结果的性教育,有“高度”、接地气,才能把事情做好。

合作单位:齐家教育研究室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不和,亲子矛盾……
  “人人有个幸福的梦”——恋爱甜蜜,幸福美满,家庭和睦,孩子成才……
  小矮人之家,以“注重良好家庭教育,引导家庭健康成长”为宗旨,实施家庭教育专业服务,2011年,被中国教育学会家庭教育专业委员会批为全国首批家庭教育指导实验基地。
  小矮人之家认为:天下家庭为一家,应该彼此关爱,达成和谐。爱,是家庭的纽带。幸福,是家庭的追求所在。小矮人之家愿意为爱而工作,为普天下家庭的幸福而努力。 

  蔡元培先生说过:“教育是帮助受教育的人,给他能发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类文化上能尽一份子的责任。” 这是一种理想的教育观念,也是中外教育家的一种理想追求。
  《成长你我他》节目所要推出的教育理念是“全人教育”。教育应该是“以人为本”,既重视社会价值,又要重视人的自身价值。“全人教育”在教育界目前是个比较通用的词汇。从时间上看,它涉及到了一个人从出生到年老的各个时期,每一个“生命周期”都要受教育;从内容上,“全人教育”涵盖了一个人的道德、情感、知识、体魄、审美、独立思考、创造力以及公共精神等方面,包括人格健全的所有领域。

 


主持人 钟磬

寄语:
虽然,我无法选择出生的模样,
但却深知自己的宝贵,
只因生命中,
有着神奇的智慧。
愿我们的生命与智慧一同成长。


常驻嘉宾 林志敏

寄语:
回首往昔,似乎很多机遇都匆匆而过;
但今天,我要感恩。
我们都很平凡,
但我们的心可以有无限的容量去承载真爱。
时空不能阻隔你我,
但借着电波,让我们展开心与心的对话。


采访记者 史蓬海

寄语:
生命,天赐的礼物;
智慧,敬天的启迪;
生命与智慧一同成长——珍惜上天的礼物,聆听宝贵的信息,愿你我他都能得到心灵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