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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中国【晋江周】红,从海平线上升起

2016-12-29 09:13:00  来源:华语广播网  编辑:李思媛   

  人真是奇怪的物种,我大学毕业后辗转几个城市,搬过很多次家,但是梦里家山,一直是童年时的那栋老房子。甚至后来,回到老家走到老房子前,见它人去楼空,荒草悄生,拍照留念,再做梦也还是儿时明媚的窗棂,和冬日清晨玲珑的脚印,剔透的雪景。

  也正是怀揣着童年故家的深刻记忆,当我走近晋江的一个个古厝群,一栋栋番仔楼,我相信,那些与中国大部分农村相比显得考究甚至高调的红砖房里,隐藏着遥远年代这里的先民们筚路蓝缕的艰辛,也诉说着天下游子细雨梦回的万缕情丝,我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我甚至听不懂闽南语,但是和我的故家一样,这里一定有许多有故事的老房子,它们孕育了这方水土的人特有的豪迈与风雅,血性与柔情。只为这一点,我的古厝之行就足够难忘。“全景中国?晋江城市周”《红,从海平线上升起》,我带您深入走访晋江古厝群的代表性村落和建筑,闽南人管邻居叫“厝边”,下面我们就从一对庄姓和蔡姓的邻居说起……

  晋江市的市中心五店市历史街区,晋江知名的文史专家粘良图正在向我们介绍这片古香古色的红砖厝群,蔡氏宗祠、庄氏家庙、蔡妈贤宅、朝北大厝、庄志旭宅,这些房子的名字告诉我们,庄蔡两家是这里的大户。

  蔡氏是五店市最早的居民。相传唐朝开元年间,蔡姓七世孙五个兄弟,在青阳山下的官道上,开设五间饮食店以方便行人,一时间酒旗招风,饭菜飘香,“青阳蔡,五店市”从此声名远播。

  南宋末年,青阳蔡氏卷入扶宋抗元的起义洪流,在潮州府担任司户参军的蔡若济,因保护宋幼主南下,被元兵一路追赶到晋江青阳老家,面临废乡灭族的危险。这时,他的表哥庄思齐站了出来,答应保管所有蔡氏的厝宅田园、金银财宝,以及宗祠祖墓,蔡家老小交代完后星夜逃亡他乡。

  那一晚,庄思齐以最快的速度将蔡氏宅内灯笼上写的“蔡”字,统统换成了“庄”字,平安躲过劫难。数年后,逃亡的蔡氏族人陆续返回青阳,此时,庄思齐将之前代管的动产及不动产,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了蔡家。

  大概,这就是中国人说的过命的交情和恩情吧,此后的八百年间,庄蔡两姓姻亲不断,世代交好。今天,蔡氏和庄氏的宅居、祖厝分布在五店市街区的街南和街北,两两相望,行走其中,不禁遥想当年两家的亲密,实在是一对难得的“金厝边”。而后来的蔡氏子孙,每年春冬两季,在祭拜祖先的同时又多了一个新的传统——祭祀庄思齐。

  既然庄蔡两家都是朝廷命官,想来他们所造的房子一定很有气派,但要论整个五店市哪栋红砖厝最漂亮,无论是粘良图老师,还是晋江博物馆的吴金鹏馆长,他们都会首推“用尽建筑之佳材,极尽雕琢之能事”的庄氏朝北大厝。1935年,旅菲华侨庄朝北汇款委托家里的族老,为庄家建造了这样一座华美的大厝。吴金鹏馆长说,由于资金充足,“白银可铺地”,庄家请来了当地手艺最好的木工、石工,我们也因此能领略当时建造工艺的极致。

  但是,“只要建好不怕贵”,并不是庄朝北的唯一诉求。粘良图老师带我们来到这座大厝的大门,门楣两侧刻满了各种石刻的家训,原来,房子除了住还要对后人进行教育。

  一面墙的家训,同时也是一面书法展示墙,行书草书楷书都有,据粘良图老师介绍,当时庄家专门请了广州进士朱弩筝来写这些字,木雕、线雕、影雕、浮雕轮番上阵,最后用铁针打出来,功夫不可谓不到家。

  五店市里还有两座庄氏、蔡氏的家庙同样惹眼。始建于明嘉靖年间的青阳庄氏家庙,七开间二进深,家庙里门额厅壁上挂满了状元、榜眼、会元、进士等题匾,一望便知族渊深邃、俊彦辈出。百米开外的蔡氏家庙,也是一座五开间、两进深的砖石木结构建筑。但在吴馆长看来,这些大厝真正讲究的,绝不只是外观。

  闽南古厝的所谓的三开间、五开间,就是遵循传统中式架梁厅堂的特色,中间一间是厅堂,左右两侧各有厢房一间,闽南人把左右厢房叫护龙,又叫护厝。如果家业大一些,人口多一些,左右厢房各为两间,这样就是五开间。今天,在晋江的灵水村、前埔村、塘东村或者陈埭镇的很多地方,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很多三开间五开间的大厝,但是在文史专家粘良图看来,要判断一户人家是不是产业大,除了房子大小,更重要的是外墙的装饰。

  粘良图老师带我们看了古厝外墙上工匠的小创造,包括对字体的巧妙变形,比如在蔡妈贤宅的外墙上,工匠把“千秋吉祥”做了竹叶的形状,那边的万寿长存又刻成了香炉的模样,充满巧思。在吴金鹏馆长看来,这一切都和晋江华侨很注重装饰的人文传统有关。

  古老的闽粤民族,中原文化的传承,多元文化的交融,形成了晋江独有的,一直在与时俱进、不断更新的海洋文化。和他的近邻厦门相比,晋江同样靠海却显得土,甚至还被厦门人称过“内地”,从1980年代初到现在,晋江从未停止过建设新城区的脚步,它曾经到处是工地,它几十年如一日地保持旺盛的活力,所以有作家说,晋江的改革开放史,既不是一部散文, 也不是一部诗歌,而是一部气蕴超足的长篇报告文学。

  今天,五店市里几乎每一栋宗祠大厝的墙壁上,都挂着很多照片,这些照片记录了过去几十年里,每个家族办过的国际性宗祠大会的盛况。你看,那些流光溢彩、参差交错的燕尾脊,那像极了一座座宫殿、一幢接一幢的红砖厝,无论是朝北大厝还是庄蔡家庙,在中国古代,红砖、红墙历来都是皇家宫殿、庙宇及帝王宗祠专用,闽南“山高皇帝远”,闽南人热衷于追求富贵又“敢为天下先”,“皇宫起”的这一抹红里,不知浓缩了世代晋江人多少的艰辛和苦难,多少的勇猛和荣光,但无论是华丽的还是破败的,现代的还是传统的,家的本质永远不会变,就像搬离古厝多年的吴金鹏馆长每每忆起古厝里的生活,总会浮起的那一个画面,他说:“尤其夏天的夜晚,晚饭过后,搬了竹床到天井外的石埕上,老人们摇着团扇,小孩子有的在做作业,有的从前院到后院的各种疯跑,男人们坐着抽烟、侃大山,小孩子玩累了就趴竹床上睡,大人要睡了就把小孩子抱进去,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只有团扇摇啊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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